頃刻,不見外景之勢落雨。
正咬著茶雞腿的曉君傻眼。「啊~我的機車。」
文雄平靜又無奈地說:「節氣又亂來。」
麗芬阿姨起身:「我去拿雨傘。」
曉君放下筷子:「阿姨免無閒,袂赴市了(來不及)。我機車停在曬場,淋到雨就沒救,等明天引擎乾了才發的動。」望了外面發楞。
「等等我載妳回去吧!」許先生沉穩地回應。「你要上來我再載你上來。」
「等雨小點再推去車庫,另天再來牽。」文雄伯搖頭,一副沒救。
看山區雨勢一發不可收拾,機車推去車庫之後,曉君和許先生便提早下山。
一上車許先生問曉君家中地址又互留聯絡電話,輸入導航系統,放起輕快的爵士樂,帶點慵懶氣息。因為不熟又不太會問東問西製造話題,許先生只專心開車,曉君也不想搭話,只好把視線放在白茫茫的山區,又實在太放鬆,沒幾分鐘就睡著了。
許先生偷瞄他熟睡的側臉,不禁端出深深的酒窩。
心想:兩個十七歲,體力沒有很好!
下次上山,曉君請託家人一大早上開車載她上山。
原因歸咎上次送她回家,曉君卻在人家車上當深睡美人,許先生想必不敢吵她,也跟著當睡王子。停在家門口莫約一小時後,剛好曉君媽媽要開車出門,停車剛好堵住出入口,來敲車子玻璃窗,吵醒兩位。
誰知道她已經在門口睡一小時?
實在太丟臉。她心裡祈禱今天恩湯遇到許先生。
卸下採茶的裝扮,放下斗笠。
「你在躲我?」冷不防站在她身後,身著休閒裝棒球帽,眼戴著墨鏡,一派觀光客的模樣。
「X!」嚇得曉君連髒話都出現。
現在連髒話都罵了。
自那天起,許先生以為曉君發現他在裝睡,故生氣不聯絡,手機遲遲不響,第一次他為手機不響很困擾。哪知曉君單純是因為自己熟睡太過丟臉羞愧,不敢聯絡。
「我沒有躲你,只是一直太麻煩你,不好意思!」曉君講得很小聲,帶點驚慌失錯,臉紅到耳根。「總之,謝謝你載我一程。」曉君深深一舉躬,然後摀著臉衝出客廳。
至此之後,只要不小心對到許先生的眼,隔著墨鏡,曉君都發現他會浮上淺淺的酒窩,曉君就會想盡辦法逃離現場。
唯獨下山時,許先生總是開著車大燈跟在她後方,保持一定距離。
直到下山第一個叉路口,不會特意打招呼,只是打個方向燈離開。有時候曉君覺得煩心,山路上打靠右的方向燈想讓許先生先行,對方卻一同停下來。曉君只能尷尬整理衣服,或從車廂拿出雨衣反穿,裝做自己有點冷或有事可忙,化解鍥而不捨所引發的尷尬。
今日茶園施肥,兩人各自努力把豆粕供給茶樹。
雨下得不是時候,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小涼亭,並肩站著。
一個祈禱雨趕快停,一個獨自欣賞雨中即景。
「雨來的不巧。」許先生先開口。
「又下雨。」百般無奈。「我的車又遭殃!」
「我載你下山。」聽起來像是命令句。
因為不知道要接甚麼話,只好說:「謝謝!」
「大好假日時光怎麼不跟朋友出遊?來到山上工作不會覺得無聊?」雨沒有結束的氛圍,許先生只好找個話題平撫對方焦躁。
「我正在做我喜歡的事,我的朋友大多有家庭,久久才聚一次。」
「當作茶職人既辛苦又孤獨。」意味著你可以嗎?
「不怕孤獨,怕的是不能實現夢想。」曉君眼睛閃爍,談到作茶便是此模樣。像顆鑽石發亮著。
聽到堅定語氣,許先生不禁轉頭看因夢想發光的曉君。
「其他事情沒有排在作茶前面嗎?家人?朋友?男朋友?」
「暫時沒有,家人給我很大空間與自由。」
「暫時沒有?以後一定有囉?進入婚姻你就會放棄嗎?」
「幹嘛跟要改變自己的男人在一起?」曉君直覺地講了這句話。「我想要跟支持我的男人在一起,我的夢想也是夢想。」
講完她就後悔,幹嘛跟陌生人講這個?曉君輕聲地挪開自己身子,拉開與許先生的距離。
「你很怕我?」許先生識趣把眼神移開。
「不是,只是我們沒有熟到可以講這些有的沒的。」曉君歪腦笑著,瞥見許先生脖子到鎖骨有道深長疤痕。
「抱歉!」許先生突然其來的道歉道是讓曉君不知所措,兩人又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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