檸檬塔05

09

靜如收拾心情打起精神回到電台代班，唸詩的片段在深夜時段深受好評。



或許搬家太過勞累，站在電台樓下行道得深呼吸一下才回神，身體沉甸甸的。

靜如捨去步行的念頭，走到馬路邊要招輛計程車，缺一台熟悉不過的車停在她面前，那正是陪她跟恆睿遊玩的車。看到熟悉的笑臉，靜如轉身想逃，卻又身一軟，從身後有人抱住她，無法忘懷的男香。

她驚恐萬分。

「不要怕，是我，我們載一妳程。」恆睿溫柔笑著，哪知美人抱滿懷。

沒有拒絕的餘地，恆睿抱她抱得緊，自己身體不是很舒服，跟上了車。

「我也是0800。」恆毅賊賊地笑。「這是我太太RENA。」前座有人探頭打招呼。「上次去到公司拜訪的人是我，跟妳同事吃飯也是我。」

靜如肯定自己猜測。

RENA在前座笑咪咪透過照後靜看著她，帶點幾分好奇的打量。「恆睿真的很喜歡妳，怕你討厭他，就叫這個複製人去會會妳，哪知妳休假，拜託妳千萬不要生氣！」話語婉轉，沒有直說怕靜如無法接受他天生肢體障礙。

車駛入一百貨公司地下室。「你們慢慢談，我跟RENA到上面喝杯飲料。」夫妻倆有默契一同下了車。

「妳很不好。」恆睿直視著她。

「沒事，我只是搬家太累。」莫名地被看穿，靜如心怦怦著。

「妳很有事。」恆睿相信自己直覺。「可以告訴我妳為什麼後悔嗎？為什麼我們無法繼續在一起？」

「我不是後悔，我只是覺得就是露水姻緣，到這邊就夠了！」靜如只敢盯著自己冒汗的手心。「我很抱歉讓你不開心，但我真的不想繼續下去，我非常混亂。」

「可以告訴你真實的原因嗎？妳不要把事情都放在心裡，那樣不健康！」

靜如不知道原因，原本平靜一些的心情又被翻來覆去。

她欣賞他的敏銳也討厭他的敏感。

「我後悔那時候跟妳說什麼藉慰或取暖那些。我非常後悔！」

「我並沒有同情你！」靜如立即回應，但又一頭霧水，造成他甚麼心理陰影嗎？

「難道你沒有對我有一絲好感嗎？我是真的很喜歡妳，因為妳就是妳而已。」恆睿相信那幾天相處是她真實的樣子，他有把握靜如也喜歡他。「我只在乎你對我有沒有意！」

靜如被恆睿的誠意打動，一直有好感，卻又說不出的不安。

「我們說不上愛。」這樣是愛嗎？

由於好感才會混亂，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同性戀，加上恆睿的身分，現在她對自己非常困惑。

「如果妳覺得對感情沒有安全感，我們可以結婚。」恆睿早已準備戒指。「愛的形式有很多種，順序也不見得要跟別人一樣，我們只是提前做愛，為什麼不能接受我愛你？」

「恆睿，不是這樣的，這樣繼續下去才不健康，我才剛結束一段感情，我不想把事情更複雜化！」靜如不知道怎麼面對恆睿的積極。

「那我的襯衫什麼時候要還我？」恆睿提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。

「停在這邊就好。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靜如不想還襯衫。

靜如開車門離開讓她窒息的空間。



10


恆毅跟RENA在百貨公司的咖啡廳，兩人共用耳機偷聽車上恆睿與靜如的對話。

「你弟好可愛！講話不拐彎抹角！沒想到那麼快就要求婚！」

「妳才不得了，當著老公面前稱讚別的男人！」

「醋喝多一點，經歷一下我的過去！」

恆毅手搭上RENA的肩。「第一次發現我弟滿會撩妹，之前沒聽說他有什麼花邊或對象，我爸媽超懷疑他是GAY。」

「哈哈，我也曾經懷疑他是。你們沒有心電感應之類？」

「我們分隔兩地生活，什麼心電感應也只有一兩次。寒暑假他回來，也是往海上跑，我都覺得他是陌生人！」

「你幹嘛這樣講他，很不公平，他在台灣也沒什麼朋友，你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，是兄弟也不好好相處！」

「不公平，我也覺得不公平！我爸媽重心都在他身上，歉疚只會彌補他，我很完整沒錯，但我也需要愛！」

忽略，讓恆毅長期不平衡。

RENA跟恆毅交往就強烈感受到這點，試圖讓恆毅接受現實。

「我很愛你！」RENA不禁頭靠著恆毅，帶點撒嬌的甜蜜。「你在家媽咪長、媽咪短，害我以為我嫁媽寶，哪知你強顏歡笑？睿那麼寡言，第一次聽到他講那麼多話！你們這對親兄弟超妙的！」

「我們其實不了解睿！」恆毅嘆口氣。

「唉，人家乾柴烈火，不容小覷！」

「今晚我們也可以補進度！」

「補進度？老爺你有沒有想到前幾天有人打高爾夫閃到腰？」RENA戳一下恆毅的腰。

「應該還可以吧？」

「人家熱戀是互擦乳液，我們老夫老妻，就只能互貼薩隆巴斯。省省吧！」

恆毅大笑，把RENA擁入懷裡。RENA的幽默總是他生活的救贖。

「你有跟恆睿提借精生子的事？」

「沒，爸媽跟他提了。對不起，一直是我的問題！不應該讓你獨自承擔壓力！」恆毅好不容易求她回來，說什麼也不要讓她離開。「我們搬出家裡吧！讓你好好伺候我就好！」

「想太多，沒事的！」RENA很清楚嫁入他們家的狀況，也不希望恆毅處於逃避的狀態！「你確定你真的想要小孩嗎？」

「我現在有點矛盾！當初爸跟睿提起是因為他單身，又懷疑睿是GAY，而我又生不出來。現在找到對象，他愛靜如愛得瘋狂，可能也會步入家庭，應該就不會有後繼無人的問題！」

「你覺得我們一定要生孩子嗎？」RENA其實想問，就算有孩子就完整了嗎？

完整又完美？所謂幸福美滿嗎？

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恆毅是熱情的，恆睿是陰鬱。

與恆毅交往沒多久，RENA就發現原生家庭帶給他的不快樂，兄弟倆都很沉重，恆毅表面笑臉，發悶就躲起來畫設計圖，恆睿雖然話不多，但面對業務上的客戶卻侃侃而談。

父母態度決定兄弟的個性。RENA觀察的心得。

恆睿曾說我在逃避，逃避父母無法接受我的不完整，父母拼命彌補，他拼命逃離。

相親怕他找不到對象，開出條件優渥，他總是想盡辦法破局，他願意等待接受不完美的另一半。

靜如曾在電話那端說：每個人都是不完美的人，恆睿就此傾心。

願意把真實那面呈現給她，沒來由想要留她在身邊，即使只是床伴也無所謂。

幾天相處下來恆睿沒意識到自己超出靜如給的界線，他不想要當床伴。

靜如還在漩渦中打轉，後悔自己怎麼會選擇在工作上有利益關係的人。

「妳說呢？」恆毅知道她滿肚子質問，不直接點破。

RENA笑笑，拍拍恆毅的大腿。「電影散場，你先回車上，我去一趟洗手間。」